[街巷雨語] 從中台禪寺談台灣建築技術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3-06-11 17:36:27 / 個人分類:建築雜想

 
[建築評論] 從中台禪寺談台灣建築當下設計技術
    第一次看見中台禪寺的感覺是"嚇一跳!",那是在921震災後強救文化資產行動中,我們研究室負責的區域是埔里,當天開車在仁愛鄉的山區裡繞,突然在山區裡發現一座龐然大物! 那時候的中台禪寺還沒有完工,如果沒有記錯,是受到汐止林肯大樓崩塌的影響,因為法規更改,所有山坡地開發的建築案例需暫停施工以使進行安檢。

    當時還未完工的中台禪寺的高度已經蓋到差不多,中間簍空的"中台禪寺之眼"的鋼構架清清楚楚可以看見,當時的想法是"幸好"李祖原在山區蓋這幢建築時採用"SRC"鋼骨構造,否則這幢建築在921大地震時早就已經被夷為平地了。

建築與環境共生

    想像一座摩天大樓出現在山區裡的那種奇怪的建築,不曉得當地的居民有何
想法(在山區的原住民大部份為天主教徒)。宗教建築與環境一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在中古世紀的歐洲城市中心是高聳的大教堂、西藏高原的布達拉宮、尼泊爾的四眼天神廟、印度的巴素巴迪那特廟等等,都是大尺度的宗教建築,周圍是一般老百姓的民居,利用人與神之間的距離,創造出一種讓人望之敬畏的神聖建築空間。這種尺度的關係是相對的,而且通常這些教堂,或是神廟在環境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個社群的宗教信仰中心,人類在了解自己能力有限時,常常會把一些希望託付給信仰,於是宗教建築的在都市中,在社區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可以安定,撫慰人心的。這些尺度雖然巨大,但其實際些的宗教功能卻是貼近精神層面,貼近人心的。

    中台禪寺位於南投縣埔里鎮,埔里這兩個字幾乎代表了好山好水的象徵。在走訪埔里鎮做田野調查時發現,有許多居住在埔里的居民都有著平埔族的血統,埔里的歷史可以說是原住民平地開墾的一個例子,在過去是山產的集散地,鄰近的一些鄉庄目前還有許多原住民部落,大部份是種植農作物維生。而台灣的原住民大部份都已經信奉天主教,因此在鄉村中可以看到有許多天主教堂或基督教堂,其中埔里的基督教長老教會在埔里設立的埔里醫院一直為這個地方的居民提供良好的醫療設施服務。

    基督教與天主教在埔里已經生根很久,因此扮演除了當地居民的宗教信仰的角色以外,宗教的設施已經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然而,中台禪寺出現在埔里這個地區時,對於當地的居民是否帶來了一些衝擊? 況且不論宗教在區域上的協調,從建築設計的角度看來,這座一百五十公尺高的"超高層建築"出現在樸實的山區中,對整個環境景觀所造成的影響是非常大的。從這樣的角度來思考建築設計者對環境的態度,個人覺得可以將這樣的做法歸納成以下幾個原因:

    1,以創造環境的方式,使建築成為環境中的主角,企圖以自己的創作手法,來改變環境景觀。

    2,一種自我表現,無視現有環環共生以及倫理的關係。

    在中台禪寺的設計裡,我們看見的是以建築機能的角度去思考,去滿足一些社區居民,以服務的方式來加強寺與環境的關係。這跟傳統宗教建築在社區中所扮演的精神象徵角色有很大的差別,似乎可以反映出,宗教信仰在現代社會中資本主義影響下,已從精神層面變成實際的互助行為,宗教建築就如同一種公共環境設施建築。然而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中台禪寺的環境定位不止於與埔里鎮民的關係,而是成為佛教世界的一個中心,這樣的企圖從建築外觀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一個世界中心與社區中心的尺度掌握,要在同一個建築裡表現出來,似乎是極矛盾的一種行為。從中台禪寺的設計可以看出,這幢建築表現的氣勢就是以一個自我的表現傲視全世界,因為它的出現,使這個世界出現了一個"世紀明燈"。

自我滿足的表現

    李祖原建築師事務所網站 http://www.cylee.com

    台灣的建築一直被譏諷為抄襲西方建築,甚至在本土化意識的抬頭後,早期表現大中華文化的表現樣式(例如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國會中山樓,圓山飯店等等),亦受到置疑,從台灣這塊土地的風土面貌,試圖去創造出有別與其周邊大文化圈的建築樣式,以突顯台灣為一個獨立的地理區域。李祖原是台灣建築師中,最勇敢嘗試以不同的外觀造型,來使他的建築有異於一般。從早期的大安國宅、敦化北路的宏國、高雄市的長谷世貿中心、中正大學行政大樓、高雄國際85廣場,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等等,皆為以造型突出,以建築師的環境哲學來表現在設計上,因此無怪國際建築年鑑常以李的作品作為台灣建築設計的指標,日本學者村松伸數次以三菱財團的資助遊走亞洲各國,尋訪各國著名的建築師,其中在台灣地區選擇以陳瑞獻以及李祖原作為代表台灣,主要原因即是因為他們的作品有異於別人,而且在這個環境中可以突顯出他們的原創性。

    建築設計者常俯首於圖桌上,以自己為中心,在圖面上創造建築,創造環境。常常會因此而自我滿足,一廂情愿的認為環境可以藉由手,筆創造出來,而忘了事實上被創造出來的環境其實是包含在一個更大的環境下。這是建築系的教育訓練中的通
病,一個設計案的思考就僅在基地線範圍以內表現,也因此所謂的環境其是是在基地線以內的基地。因此設計師竭盡所能這"環境"裡,表現出天地宇宙,野心滿滿的將自己所能及的,統統表現在一個案子裡。李祖原建築師的作品一直是頗具爭議性,
而中台禪寺的設計似乎最能表現他個人的建築哲學觀。日本著名建築師,與李祖原相交甚篤的石山修武,在台灣的一次演講中表示李祖原的建築作品可稱為"極大",相較於日本建築中常追求的"極簡",似乎可以表現出中國人跟日本人的宇宙觀的差異性。在李祖原建築師的作品中,以氣勢、宏偉、上天下地、唯我獨尊,似乎每一件作品都深具潛力成為宇宙或世界中心,一個建築師對環境的野心可見一斑。然而,因為此環境在先天的條件下已被約束,因此為了兼顧一個宏大的目標與企圖心,跟滿足於現況需求,李的作品常常讓人覺得尺寸與現實環境不協調,造型因為尺度過度巨大而變得突兀、荒謬,此爭議每當李的一件作品完成後,自然又會掀起一股批判風。

技術落後的省思

    台灣建築師雜誌獎在台灣的建築界具有指標作用。雜誌獎一直以來是以機能、建築技術、設計以及使用等等,可謂從全面的角度對台灣新建築做評定。此雜誌獎創辦的目的是為了提升台灣建築營建技術以及設計技術,然而,在近年來從建築師雜誌得獎作品中,我們可以發現,台灣的營建技術受國外的影響非常大,而且本土沒有提升技術研發的能力。例如中台禪寺此次獲獎的原因之一是高度的執行水準,表示在建築師的設計理念可以透過技術來實踐,同時在中台禪寺網頁中:"歷經了三年的申請、開發、規劃,以及七年來夙夜匪懈的細部設計及工程施作,短短十年間,成就了可能需要三十年甚至是百年的建設規模。"這項訊息中說明了台灣建築營建業具有高度執行創新建築建設的能力,然而在訊息背後中,在內行人的眼光中透露出一種對建築營建價值以及技術的危機。中台禪寺的造型設計並非為高難度之建築設計,其中較具施工難度的是中台之眼之無框玻璃施作,此技術在國外之建築案例中已屢見不鮮,唯中台禪寺的差別是它是獨特的蓮花辮造型,高達30米,寬16米,面積在全世界同系統中甚為罕
見。此工程技術之表現無怪乎引用別人之技術,再加以"發揚光大"。此外,在十年內完成可能需要三十年或是一百年的建設規模之比較,實際上的原因是SRC的構造技術已經發展到可以塑造任何造型之建築,規模大如中台禪寺之SRC構造建設可謂比比皆是,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中台禪寺突破傳統寺廟的工法,採用高層建築常用之SRC鋼構,因此可以在10年內建設完成,比傳統寺廟的磚石構造,或木構造快了幾倍。

    從種種的原因看來,我覺得中台禪寺是仰賴現代建築技術所創造出來的宗教建築,而此現代建築技術只是跟隨著世界的腳步的必然成果。而其建築價值在於利用建築造型語彙,組合表現中佛教教義裡的一些寓意。在設計上充分展現出建築師的思維,且不管設計表達的方式是否高明,它的確是一個"高度被執行"出來的建築案,同時"完整性"亦較同期競爭的建築案為高,突顯出建築的"獨特性"。然而由於中台禪寺的獲獎原因,再比較國外建築獎獲獎作品以及水準,可以發現台灣建築設計以及技術水平,尚有許多可以進步的空間。

延伸閱讀: 楊志驤 虛矯的歷史計劃──雜論李祖原總統府競圖一案兼及中台禪寺

http://www.esouth.org/sccid/south/south20020123.htm

中台禪寺榮獲「二  二台灣建築獎」- 中台禪寺網站新聞

http://www.ctworld.org.tw/dialogue/2002/12/15.htm
 

本照片資料取自中台禪寺網站 http://www.ctworld.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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