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聖保羅教堂修繕後感

筆者攝於2001-01-30

[建築評論]馬六甲聖保羅教堂修繕後感

　　馬六甲州政府為了爭取將馬六甲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之名冊而加速了州內古蹟的修護工作，此倉促修護古蹟之目的主要是為了讓世界遺產審查委員到馬六甲時可以感受到當局對這一方面的重視，進而獲取認同加分。

　　為此，筆者於去年寒假回馬時，特地前往馬六甲一趟，以了解當地的古蹟修復情形。當時聖保羅教堂正在修復，讓筆記訝異的是，如此重要之古蹟修復工程竟與一般古蹟全面粉刷或以簡便的混凝土修補的方式處理方式沒有多大的差異，觀察後不禁讓人為當地目前所保留之古蹟捏一把冷汗。

　　此種快速完工，簡便之修復方式或許對於州政府或相關單位乃屬於正當的古蹟維護政策，然而當局可能忽略了快速修復工程背後所帶來的風險，此風險將可能使此古蹟更加速走向歿亡。所謂修復之風險乃因對古蹟本身之構造材料未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探討材料老化之原因以及研擬訂專業的修復對策，即以現今一般工程之修繕方式進行修補，而當中所使用的材料更是不可逆之混凝土砂漿。況且別論此修復材料應用不當可能造成更嚴重的破壞，就算要讓古蹟還原回原來之樣貌時將為時已晚。其中，聖保羅教堂可謂見證當地近代建築發展史的重要遺跡，對如此重要之古蹟進行修復工作之前，當局應更謹慎處理，尤其此棟建築之材料本身為相當特殊之建築材料，為當地取材，大量含鐵質之砂岩。對使用如此特殊材料之古蹟進行修復，更應嚴謹對待之，例如在修復時同時進行構造材料之科學研究，必要時召開國際學術研討會，以吸收國外之修復經驗，同時藉由此修復工程提升國內之建築研究以及營建修復技術之水準。

　　從這些古蹟修復技術的問題看來，可知目前馬來西亞政府在維護文化資產方面的認知仍然停留在早期歷史建築修復的觀念，即修復的主要目的乃為使建築物外觀喚然一新，而並非在於處理建築物本身的結構加固以及復原歷史建築物之原貌為根本。另外，整體環境的修繕的目前是以吸引觀光客為主而做的設施規劃。此乃由於馬來西亞政府部門未設有專業之文化資產主管機關，推動當地之文化資產保存以及提升此專業技術及學術水準。現有之文化資產保存促進協會(Badan Warisan Malaysia)亦只能在有限的經濟能力下在民間推廣文化資產保存的觀念。而在實質的技術層面以及學術研究層面未見有發展。從國外的文化資產保存經驗可知，文化資產並非僅僅作為吸引觀光客之旅遊景點，它實際上扮演了見證一個地方的發展歷史，當地民眾的記憶之角色，使民眾對於其土生土長之環境產生認同感，進而促進當地之文化建設與發展。然而從目前馬六甲州之古蹟修復現場可看出，我國之文化資產保存觀念相較於其他已開發文明國家之成熟觀念，尚有一段長遠的路要走。

　　從聖保羅教堂的修復實例中可看出，當局利用混凝土將原來的石材完全覆蓋，試圖將教堂最原始的外貌復原，然而這些復原僅僅將外貌做仿造的方式，而非將當時建築之構造技術以及外貌忠實的呈現出來。雖然混凝土為可塑性相當高的材料，然而經過許多國家利用其作為古蹟修復的慘痛經驗，發現其為不可逆之材料，即一旦使用後便無法從古蹟本體上剥除以還原修復前之樣貌，加上混凝土的膨脹係數跟原構造材料不同，將它用來覆蓋在原建築表面上最終將使原表面受到熱脹冷縮之破壞，使得原來之裂縫龜裂的速度加快，於是一棟古蹟最重要的價值於是被破壞貽盡。

筆者攝於2001-01-30

　　從此次修復觀察等知，馬六甲古蹟的修復經驗並沒有吸收國外許多失敗案例的慘痛經驗，當局仍然使用最經濟最快速的方式將這群寶貴的文化資產，名義上為了保存，實際上已經進行了不可挽救之破壞。這樣的事情仍然在馬來西亞各個城市同樣的發生著，究竟官員以及一眾民何時才能具有成熟的古蹟保存修復觀念，用更理性更成熟的方式去處理我們共有的保貴文化資產？或許等待那個時候的來臨時，馬來西亞大部份的文化資產早就被經濟利因這洪流吞噬了。

　　筆者於2001年7月至澳門參加了亞洲近代建築學術研討會，當時與會的除了亞洲各國研究近代建築之學者之外，尚包括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域代表Dinu Bumbaru、Richard A. Enbelhardt以及前Icomos總理Dr. Roland Silva，這些聯合國官員都對審查指定列入世界文化資產之工作扮有絕對影響的角色，主辦當局於是利用這樣的機會，趁機造勢宣傳澳門正式提出申請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行列，在會議的幾天行程刻意安排了幾個重要古蹟的修復重光典禮，讓與會的學者以及聯合國官員見識他們對文化資產維護所做的努力，其中，許多古蹟的修護都使用了最新的修復觀念，將歷史樣貌忠實的呈現給大眾，企圖喚醒大家對澳門在過去大航海時期在亞太區域所扮演的重要地位。相較於此，甲州政府在為了達到同樣的目標所作的努力僅限於表面形式的裝修，以最小的投資獲取最大的效果，其效果將受到各界的置疑。

　　眾所皆知，馬六甲以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過去在亞洲的歷史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甚至在早期被稱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要塞。其都市以及建築形式部份影響了大部份東南亞以及東亞國家的建築與都市發展，甚至做為研究殖民主義以及亞洲近代文明的起始點。以如此舉足輕重之角色看來，馬六甲本身已具備了相當大的條件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加以保存。若能用更加嚴謹的態度處理這些修復工作，或只需在爭取時將這些文化資產小心維護好(並非魯莽的粉刷或修補更新)，再進一步加強人民對自身文化資產價值重視的宣導，貫徹落實文化資產保存的正確觀念，則要爭取列入世界文化遺產應不是難事。

　　希望當地的文化資深保存運動團體在這時候可以發揮監督政府成長的功用，才不致於始當局在沒有監督，隨意的情況下破壞了這些保貴的資源。

2001-10-21 原文張貼於大馬站Archi版

筆者攝於2001-0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