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古蹟只為了促進旅遊業？

馬六甲河舊照片，約攝於20世紀初。由照片中左側建築臨河階梯設施，可以看出河道做為貨物起卸的空間。

　　　近來觀察各地方報導，發現有一些城市的古蹟保存爭議正鬧得沸沸揚揚，例如：馬六甲河邊神龕搬遷事件、馬六甲河美化工程、太平百年老巴剎拆除事件等。在這些古蹟保存的議論當中，最大的問題在於地方政府為了振興當地的旅遊業，迫不及待想將境內具有悠久歷史價值的標的物進行一番美化改造工程，希望能吸引更多遊客的目光，以便促進地方經濟發展；而當地居民則擔心地方政府在未有完善的規劃及保護措施之下，過度的開發古蹟區，最終將造成一個地方的歷史文化流失。

　　　無可否認，以古蹟為旅遊號召，將更有效吸引更多遊客的目光，一旦遊客大量湧進，所謂人潮即是錢潮，對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可說是錢途光明，讓老舊城區發展出現一線曙光。然而，古蹟旅遊實則隱藏了對古蹟造成進一步破壞的危機，若沒有妥善的旅遊規劃，例如人潮總量管制，或是局部開放等措施，很容易會因為人們的無知，而造成古蹟無可挽救的破壞。

　　　古蹟旅遊（Heritage Tourism）自20世紀初發展以來，對推廣文化資產及促進世界各地的文化交流，扮演著重要的的角色。然而，在經過許多年的旅遊開發經驗之後，許多國家已經開始意識到，旅遊對一些重要的文化資產已經造成無可挽回的破壞。這些破壞的原因，主要乃為了應付大量的遊客需求，而不得不在古蹟區裡進行一些開發建設，例如道路、停車場、廁所、餐廳等等，而這些設施同時帶來了各式各樣的污染源，使得古蹟在短時間內面臨快速的環境改變，造成材質衰變、風化等現象。除了污染之外，有些人為惡習也是造成古蹟價值大量耗損的原因之一，例如塗鴉、攀爬、踐踏等。

　　　根據中國文化資產旅遊研究學者的研究，在古蹟旅遊中，人為破壞主要可以分成三種，即：意識形態破壞、能力不足、及明知故犯之惡性破壞。所謂意識形態破壞，即開發者缺乏保護意識，在規劃時欠缺完善，進而造成古蹟的破壞；而能力不足，即開發者有心，然而在整體客觀環境未成熟時，即開始開發，而造成古蹟的破壞；最終破壞最甚者，乃明知故犯之惡性破壞，即開發者明知一些不當的開發會造成古蹟破壞，但為了金錢利益，竟不顧古蹟價值而進行破壞者。

　　　以我國目前幾個主要歷史城市的旅遊開發情形來看，其實跟中國所面對的問題十分相似。在我國，許多地方為了快速達到旅遊區的效果，往往將一些重要的古蹟以最簡便的方式修復。為了應付遊客的服務需求，或是以廉價的方式來吸引遊客的目光，不惜犧牲了古蹟的特殊文化價值，此乃本末倒置之做法，在許多時候，遊客還未到達之前，古蹟早已經被我們自己先破壞了。

　　　其實，旅遊開發對世界遺產保護的影響已經為全球所關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已經把旅遊定為世界遺產的四大主要威脅之一。在世界文化遺產設立的其中一項目的，是促進地方旅遊業的發展，而在旅遊觀光的收入補助下獲得文化遺產保護的經費。因此，旅遊發展，是文化資產保存取得經濟資源的一種手段，然而一些開發者卻將文化資產變成促進旅遊發展的工具，如此捨本逐末的做法，最終將使得這些文化資產的價值快速流失。待有朝一日這些資源喪失殆盡時，還能去哪裡尋找吸引遊客的景觀？

　　　古蹟保存的最重要目的，並非為了旅遊業的發展，而在於保護一個地方的文化資產、保留當地人們的共同生活記憶。在許多先進國家裡，古蹟往往被視為當地的精神保壘。這些國家將古蹟當成國家文化中最主要的一環。若以古蹟為吸引遊客的景點，其目的也是為了讓遊客可以透過古蹟中的訊息，了解這些國家的歷史，進而產生文化交流。因此，開發這些文化資產的前提，是有關當局必須先了解古蹟本身的價值所在，在不破壞這些價值的原則下，進行適當的開發，以便利遊客。若發現旅遊已造成古蹟的破壞，必須懸崖勒馬，馬上補救，或是檢討開放方針。妥善的保護才能讓這些古蹟在開發的過程中免於破壞，國家文化才能永續保存。

　　　我國自1990年代開始，便開始大力發展旅遊業，藉由我國得天獨厚的自然景觀，以及多元民族的文化為號召，吸引了大量的遊客前來觀光。而在旅遊開發之後，各地方也確實嘗到了甜美的果實，許多地方政府為了更進一步吸引遊客前來，近幾年來大量開發建設，當中以馬六甲州政府最為積極。近幾年裡，馬六甲市區的面貌已經有了重大的改變，其中最明顯的是馬六甲河兩旁建築了遊客步道，此乃馬六甲河美化工程的一環，而在河岸南側的一排舊商店，亦被大量改造，經過一番打扮之後，這些老舊建築彷彿有了新生命般，顯得美侖美奐。從旅遊的角度來看，這對吸引遊客乃有一定的效果，然而對當地的文化資產保存則無可避免造成不可挽救的破壞。

　　　馬六甲是十五、六世紀航海時期的主要商港、當時東西方貿易及文化交流的主要據點，在這裡累積了幾百年的文化景觀，對許多研究航海時期歷史的學者及研究近代建築發展的學者而言，是一個活生生的研究寶藏。許多在遊客眼中不起眼的建築，乃至於一個被遺棄的角落，都有可能是學者們重新挖掘出歷史證據的所在，然而，在當局的忽略之下，這些寶貴的資產正面臨萬劫不復的命運，一天一天的在消失當中。

　　　以馬六甲河美化工程為例，馬六甲河曾經是港口運輸的主要貨物起卸棧道，河岸兩旁的建築與河道的關係密不可分，以河道做主要貨物運送棧道，是當時商港的典型象徵。除馬六甲以外，新加坡河一帶在19世紀也是如此。然而，在時代變遷之後，這些地段的商業功能已經衰退，我們也僅能從這些遺跡來了解當時的商業活動情形。沿著馬六甲河一直至內陸地區，有多少當時著名的商行沿著河岸建立，這些商行的歷史考究，必然跟河岸空間保留的遺跡息息相關。然而，在近幾年來的美化工程之下，這些遺跡已經在慢慢的消失當中，同時，馬六甲這昔日東西方貿易商港的印象，也漸漸的模糊了。

　　　希望有關當局能夠重新思考當地文化資產的定位，同時也應扮演保護者的角色，避免文化價值不斷的在破壞，若能更注重文化資產研究以及吸取國外文化遺產破壞的教訓，則能在同時兼顧經濟發展及保存古蹟的條件下，達到皆大歡喜的效果，我國的文化資產保存才有更好的明天。

圖說

行人步道完成後，河岸旁的建築與河的關係從此改寫。

美化工程中的馬六甲河岸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19／03／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