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懞懂的測繪歲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16 00:39:19 / 個人分類:街巷語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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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山別莊(現為台北故事館),修復前為美術家聯誼中心暨台北美術館附設咖啡廳,在修復完成後,委託私人經營管理。 |
圓山別莊與其原主人,茶商陳朝駿一家。 |
一些朋友問起我為什麼會從建築設計,跳轉至古蹟研究領域?這尤其在馬來西亞,古蹟保存還算是相當新(也可以說是冷門)的行業,“古蹟研究人員”對於許多人而言,還算是一個新鮮的名詞。談起我開始接觸都市研究及古蹟調查的機緣,那真是說來話長。
一般大學建築系的學生,都是主修建築設計,而每天關注的資訊,是目前建築設計的潮流,以及哪一些有名的建築師又在哪裡設計了讓人打從心裡佩服的創新建築。而在那樣的學習環境,究竟是什麼樣的機緣,讓我開始從建築設計漸漸轉向古蹟調查研究?
記得在大學二年級暑假開始前的某一天,在下課休息時間跟同學在建築系的廣場上閒聊,恰好遇上前陣子同住在一棟公寓的研究所學姊,當時正協助指導教授做一個原住民部落的調查研究案,需要找一些工讀生幫忙做測繪的工作。詢問我有沒有興趣參與,我當時一口便答應了,理由很簡單,就是為了賺一些生活費。想起當時在那樣的環境下,有機會接觸研究的工作,同時還能賺錢,那可真是非常幸運了!就這樣,在那一年的暑假開始,我便隨著一組研究團隊(包括研究助理、研究生還有學部的一些工讀生)幾次前往距離學校有一個半小時的山區原住民部落進行研究調查工作。
那一次我被分配的工作任務其實很簡單,就是負責測量當地原住民的家屋,包括建築群的分佈以及找幾個原住民的家進行空間測繪。每天早上八點開始工作,由於山區道路起起落落,因此負責測繪的人,便需要騎著摩托車到各個定點去立標尺,或是架設測繪儀,在累積了許多數據之後,下山要將這些測繪圖,用更精準的方式畫出來。雖然那一次的調查對象不是古蹟,但親身在原住民部落裡實地考察所學習到的,跟課堂上學習到的建築設計比較之下,幾乎是完全兩回事。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才漸漸體會到什麼是居住文化,而什麼又是生活習慣產生的建築形態,這對於後來我在學習古蹟調查時,具備了一些跨時間、跨族群文化的理解,有所啟蒙。
後來,在課業忙碌下,幾次錯過了同樣的調查研究工作,直到大學五年級的某一天,在同一個地方,又恰好遇到同一位學姊。這回不是調查原住民建築,而是幫忙測繪台北市定古蹟「圓山別莊」。圓山別莊原來是一個印尼茶商陳朝駿的別墅,建於1914年,地點位於台北市北區基隆河旁(現台北美術館北側),是一棟具有異國風情味道的舊別墅。當時台北市立美術館委託系上教授,協助調查該建築的歷史,以及進行測繪工作以便擬訂修復方針。有別於下鄉的田野調查,古蹟調查是針對一棟建築,從各種不同的資料蒐集,去研究她的歷史,包括設計者、設計過程、興建過程、竣工儀式以及歷年增改建記錄。此外,對於建築物毀壞調查,剛需要由調查人員親自翻遍整棟建築,除了以皮尺做細部測繪之外,還需要以近距離、甚至爬到各個隱密的角落去,給建築物“看診”。
當然,以一個建築系五年級學生的“資歷”,還不足夠於判斷這棟建築毀壞的問題。工讀生的工作只是要負責將建築物的細節測繪好就可以了,至於“看診”的工作,則是交給研究助理以及教授去做。只是,在整個過程中,負責測繪的人跟建築的關係最為密切,在測繪的過程中,偶爾會發現一些構造殘留的痕跡,這時就必須跟研究助理報告,以便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測繪的工作一般上是由三人一小組的方式進行。三個工作人員當中,兩人負責拉尺,一人負責繪圖記錄。別小看這個拉尺的工作,尤其屋架是一個立體的構架,要進行有效測繪,拉尺的人必須具有相當靈活的身段,時而爬至屋架頂段,時而鑽進天花板與屋架之間的縫隙之中。而負責繪圖的人也不輕鬆,在距離較遠的測繪項目時,繪圖的人要親自在皮尺中間每個構架的交點裡,親自去讀數,經常要連續攀爬十幾組橫梁,來來回回,才能把一組數據讀完。
工作的同伴將測繪人員戲稱為為猴子班以及土撥鼠班。猴子班負責在屋架層攀爬測繪,而土撥鼠班則如其名,要鑽進樓版底下去測繪基礎。別看我長得那樣肥壯,在做調查測繪的工作時,猴子跟土撥鼠我都扮演過了。這讓後來參與的學弟妹覺得好像神話般,同時也對新人具有一點“鼓勵”的味道,因為常聽後來的研究助理說:“連集強都鑽得進去了(爬得上去),你還有什麼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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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測繪小組成員,包括兩名拉皮尺以及一名繪圖人員。此為工作人員笑稱之猴子班也。 | ||
每當測繪工作結束後,從屋頂或基礎爬出來時,會發現全身佔滿了灰塵,這些灰塵幾乎跟建築的年齡一樣久,有些部份甚至累積了好幾公分厚!雖然帶上口罩,但洗臉時,還是會發現鼻孔裡都已經吸了不少灰塵,連鼻涕都是黑色的。說起灰塵這件事,讓我想起林徽音,她也是測繪人員心目中的神話。當然,她的厲害之處跟我的體型問題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她與先生梁思成兩人都是中國近代建築重要的史學家,這對人人稱羨的中國建築情侶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間,所進行的中國古代建築調查結果,到今天仍然是研究早期中國傳統建築的重要史料。林徽音之所以有名,有一點不得不承認,她的美貌與智慧,是讓人印象特別深刻的原因。雖然身型嬌小,但做起測繪的工作起來一點也不遜色於我們這群的猴子及土撥鼠。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林徽音能夠爬在屋架裡測繪而絲毫不沾半點灰塵,另外,她能穿著旗袍爬上屋架,或站在祈年殿的屋頂上,一貫氣定神閒的做著測繪工作,不由得讓人打從心裡的欽佩不已。
當年找我去幫助做測繪工作的學姊,現在已經在台北某國立大學裡任教職工作了。而一群猴子及土撥鼠,也隨著大學畢業後,大部份都繼續唸研究所,畢業後紛紛加入古蹟行業的工作。台灣在九二一大地震後,政府撥出大量的款項搶修當地的文化資產,在這樣的契機下,跟我年齡相仿的同儕們大部份在畢業了之後,都能找到相關的工作。為台灣的文化資產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至於圓山別莊,在我唸研究所的那些年裡曾經幾次去參觀修復工程,到最後修復完成後,改名為台北故事館(http://www.storyhouse.com.tw),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呈現在世人眼前。台灣最近幾年的古蹟保存呈現一片生氣勃勃的現象。經過多年的努力,推動古蹟保存的工作已經取得初步的成果,社會開始重視地方文化保存的重要性,而塑造未來都市發展愿景,幾乎人人都有機會可以參與。
回到馬來西亞,我們的都市累積了相當豐富的建築文化,包括殖民時期的建設,以及各族人民的傳統建築文化,都在等待著社會給予更多的關懷。而在我們的校園環境裡,是否也會出現學姊找學弟妹去幫忙做古蹟調查測繪的故事情節?馬來西亞的古蹟保存什麼時候才能開花結果?且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16/04/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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