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朝國都遷徙錄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6-25 14:38:08 / 個人分類:街巷語絲

  前陣子開車收聽電台,聽到主持人說起吉隆坡這個名字,是帶有吉祥及興隆的意思,充滿著喜氣的味道。這還是我第一回聽到有人這樣說,之前從來沒有想過把吉隆坡這名字拆解,再用中文字意解讀,經過主持人這樣一說,讓我突然有茅塞頓開的感覺:因為每天上下班被困在車龍裡,大部份時候的情緒都相當鬱悶,生活在這個既吉祥又興隆的城市,是應該無時無刻感覺到幸福與快樂的(即使塞在車陣裡也沒有埋怨)。

  這城市之所以被稱為吉隆坡,是由於早期華人先民在這土地上定居之後,聽聞當地馬來人稱呼此地為“Kuala Lumpur”,即沼澤的河口之意,按照翻譯的慣例,原應稱為“瓜拉隆坡”,然而在當時客家人口中相傳,就漸漸演變成“吉隆坡”3個字,後來就成為正式的中文名稱了。

  至於馬來文Kuala Lumpur的來源,則有幾個版本的解釋:20世紀初期時,曾有英國歷史學者對照一張雪蘭莪舊地圖,找到現今吉隆坡的位置,有一條小河名稱為Sungei Lumpor(舊文),而當地馬來人將巴生河(Klang River)與莪麥河(Gombak River)匯集的地點稱為Kuala Lumpur(舊地圖上則寫Qualla Lumpor);另一種說法則是,位於兩河交匯之處為一沼澤地帶,因此,當地的馬來人稱此地方為Kuala Lumpur(沼澤的河口)。後來有人質疑此解釋,認為吉隆坡非河口,所以被稱為Kuala是一項錯誤,其實Kuala在馬來文中的意思,是指河水匯合之地,其中包括河水與海水匯合(河口)以及兩條河流匯集處,皆可稱為Kuala(霹靂州江沙Kuala Kangsar也非河口)。

  無論如何,Kuala Lumpur與中文名吉隆坡各具有不同的意思。因為得天獨厚,吉隆坡在發現錫礦之後迅速掘起,很快便取代巴生成為雪蘭莪州的新首府,爾後成為聯邦首府甚至一國之都。因此居住在這個城市裡的華人,一直以來都視為吉祥之地;不過,近幾年來馬來社會圈子針對吉隆坡的名字,出現了一些異議:一些馬來學者認為,Kuala Lumpur之Lumpur,即沼澤之意,含有未開發的意思,被用來當一國首都的名字,感覺不那麼體面,因此有建議將Kuala Lumpur改名,或遷都。

  於是後來我們有了布城Putra Jaya。自從前年開始,每年的國慶慶典由默迪卡廣場改至布城廣場之後,就意味著吉隆坡這個首都即將要走入歷史,取代的是一個全新建構的布特拉威權意象的行政之都。吉隆坡的都市空間裡有太多殖民時期的建設,對具有土著情結的國陣政府而言,是“不光彩的殖民歷史”,因此有必要另起爐灶,對全世界展現Boleh的精神。Putra Jaya這個名字,本身就意味著土著輝煌的意思,聽起來果然比沼澤的河口要有面子多了,可惜的是,中文名稱叫“布城”,少了吉祥如意,卻多了賣布鄉鎮的風味。

  環顧歷史,發現有趣的事情是,當年英國殖民政府選擇將雪蘭莪首都由巴生遷往吉隆坡,也有著類似的意識。即遠離舊有傳統馬來權力象徵的城市──巴生,從沼澤的河口吉隆坡出發,建設屬於英國殖民政府的行政中心。

1880年代,英殖民政府開始進入吉隆坡時的景象。
  英殖民政府開始進入雪蘭莪之後,首先以輔佐蘇丹阿都沙末的名義,在巴生開始設立了參政司辦公室、參政司官邸等行政設施。然而5年之後(即1879年),吉隆坡的發展,在葉亞來帶領下勢如中天,加上吉隆坡的錫礦開採成功,大量人口移入形成一片興隆的景象,於是吸引了英國殖民官員的興趣。在客觀情勢下,英國殖民政府內部開始有人提出將雪蘭莪行政首府自巴生遷移至吉隆坡的建議。其中瑞天咸(Frank A.Swettenham)多次前往吉隆坡考察後,對吉隆坡的建設及錫礦業發展印象深刻,他曾對雪蘭莪第二任參政司道格拉斯(Bloomfield Douglas)提出建議:“目前已到了將行政機關從巴生遷移到吉隆坡的時期,1870年代的錫價爆漲,促使吉隆坡快速發展,造成大部份的人口從巴生遷移至吉隆坡,這些人口移民需要更有效率的政府來治理。”

  瑞天咸在他的報告中亦提出了他對英國殖民政府在吉隆坡設立基本配置的建議,他將吉隆坡依茨廠街一帶至現今Bukit Aman劃分成5個地點:第一點是位於安曼山上最高點的參政司官邸、第二點是安曼半山處設立一警察局、第三則為默迪卡廣場及最高法院處之政府機關用地、第四點以巴生河當作殖民區及當地人的臨界線,最後一點就是位於巴生河東岸的當時吉隆坡聚落。

  瑞天咸這樣的安排,明顯是以殖民防禦性為首要考量,以政府機關/廣場,警察局至官邸的層次,加強對殖民官員安全的保障。後來不知是海峽殖民總督採納了瑞天咸的建議,或是道格拉斯英雄所見略同,英殖民政府在吉隆坡的地位選定就如上述的方式,在1880年3月,開始遷入吉隆坡。

  跟今天布城的大規模建設比較,當時遷移至吉隆坡時,英殖民政府只是草創階段,尚未有足夠的稅收來支持開銷,因此盡可能在遷移經費上節省。在瑞天咸的建議下,道格拉斯將巴生的參政司官邸拆除,再將建築物的材料由巴生河水路(當時還沒有鐵路),運送至吉隆坡安曼山上重新組裝。

  參政司官邸的遷移預算為9千230元,其中4千250乃建築構材的運費。除了是參政司的官邸,亦是雪蘭莪蘇丹造訪吉隆坡時的臨時下榻處。

從巴生拆卸後,再經巴生河運送至吉隆坡組裝的參政司官邸。
  跟當時的吉隆坡比較,現今政府運用於建設布城的資源,有如天壤之別。殖民政府在行事上比現今政府要保守,但也同時具有前瞻性。瑞天咸在擔任第三任參政司時,在行政開支仍採取開源節流的政策,逐步將吉隆坡的行政設施建立起來。然而,在開發吉隆坡的經濟政策上,他卻表現得一點也不手軟,上任後第二年,即開始擬訂雪蘭莪鐵路的發展計劃,這是一項空前鉅大的發展計劃,將耗資約7萬元左右,跟當時的政府機關建築比較下,後者明顯相形見絀。由此可以看出,英殖民政府的行政策略、投資方式,與現今政府有很大的不一樣。布城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投資大量的資金建設下,政府有了新形象,官員有了舒適的辦公地點。然而,坐在豪華的辦公地點,跟當年瑞天咸窩在拆除再重組的官邸裡構思鐵路計劃的景象,比較之下,我們的政府應該更有所做為才是。

  從巴生到吉隆坡、從吉隆坡到布城,不同的時空背景卻彷彿重演著同樣的歷史情節。布城的未來,對吉隆坡人而言,還是有些遙遠。不過,我們依然期待,布城未來的發展,能如吉隆坡在英殖民政府的規劃下,逐漸展現出破竹之勢的發展潛力。我們不介意布城這個名字少了點吉祥,跟英殖民政府當初管不著吉隆坡只是沼澤的河口一樣,我們期待的,是一個有能力的政府,在實行計劃上能夠比前朝更具有魄力!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25/06/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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