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與挖寶

古城牆遺跡開挖現場，馬六甲旋轉塔的基礎椿正好落在城牆基礎上。馬六甲城牆於葡萄牙殖民時期興建，距近已經超過500年，在荷蘭人攻打馬六甲時，曾造成破壞，後來在荷蘭殖民時期又修復回去。英國人在1806年將城牆炸毀，僅保留城門的部份，最近馬六甲政府美化工程中共發現了三處城牆基礎遺跡，證明當初英國人只拆除地面上城牆的部份。

　　去年11月底，馬六甲旋轉塔的工地現場發現了舊城牆遺跡，經過媒體報導之後，舉國關注。這座由文化部長萊斯雅丁主持動土儀式的觀景旋轉塔，興建目的是為了吸引遊客，讓遊客可以在馬六甲觀賞古蹟之餘，還能嘗一嘗新鮮趣味，登高而望遠方，一次過飽覽馬六甲風光。這項計劃在開始提出來之後，即受到馬六甲民眾的議論：一些民眾覺得旋轉塔的設計與馬六甲的形象格格不入，佇立在古蹟保護區將破壞了馬六甲古城的整體景觀，這將會阻礙馬六甲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工作。

　　無可否認，旋轉塔可以讓遊客站在最高點俯視馬六甲，使他們快速的了解到馬六甲市區的古蹟區的整體狀況，對於此賣點來說，的確是可以達到吸引遊客的目的。然而，遊客到馬六甲遊玩，究竟是為了看文化古蹟而來，還是為了旋轉塔而來？將古蹟區的優勢讓位給旋轉塔，顯示州政府對於馬六甲的文化資產認識不足，同時不了解馬六甲的旅遊價值，一系列的美化工程皆以吸引遊客做為首要考量，結果在美化的過程中，讓古蹟陷入萬刧不復的局面。若沒有醒覺，再過一些年日，馬六甲的古蹟將不復存在，古城的美名或許只能從雞飯粒招牌上來憑弔了。

　　所幸，在旋轉塔剛動工不久，在打椿的過程當中，施工單位發現地底下有異物，隨即開挖，結果發現了馬六甲古城牆的遺跡。按照2005年文物法令，工地現場若發現有古蹟遺跡必須馬上停工，同時也必須呈報給文化部。後來，在馬六甲博物館機構的要求下，負責興建旋轉塔的承包商必須停工兩週，以便讓國家文物局、博物院局以及馬六甲博物館機構展開調查。

　　經過調查後發現，出土的城牆遺跡證實是葡荷時期的城牆基礎，為了保存以及研究，文化部遂下令馬六甲旋轉塔必須改換地點，而該部也將向內閣申請緊急撥款，展開更大規劃的開挖研究。

　　這項決定讓許多關心馬六甲古蹟的人士暫時鬆了一口氣，文化部長也親自到現場觀察出土古蹟，以表示該部對於古蹟發現的重視。後來，馬六甲州政府決定將旋轉塔的地點改至古蹟區外圍，現市政廳游泳池的網球場位置。新位置位於填海地段，在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文件上是屬於古蹟緩沖地帶（Buffer zone）。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之後，有關單位為了安定民心，表明在新地點的工程進行前，將會進行土質探勘，以便確定地底下沒有古蹟後，再進行動工。

城牆基礎構造細部。主要的材料為紅鐵石（Laterite Rock），由於此石含有豐富的鐵質，因此曝露在空氣中時容易氧化生鏽，產生許多小孔隙。牆石之間白色的灰漿為石灰，因長時期浸泡在地下水，已經全部軟化。

　　根據世界遺產標準，古蹟地區應該清楚劃分出幾個不同的保護區，包括核心區、緩沖區、控制區以及外圍地帶。此劃分的目前在於控制人類的活動，避免沒有目的的開發造成古蹟的破壞，這是聯合國在推行世界遺產長年以來所累積下來的經驗。馬六甲旋轉塔原先計劃興建的位置，恰好就位於所謂的核心地帶，若根據聯合國的標準，核心地帶是必須限制開發，以確保該遺產的價值不會受到保壞。然而，州政府枉顧世界遺產的精神，執意要在核心區內興建旋轉塔，若非發現城牆，旋轉塔一旦興建完成，將會對申遺造成負面的影響。

　　早在城牆基礎發現以前幾天，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保存聯盟副主席西村幸夫教授應文化部以及馬六甲州政府的邀請，前來指導馬六甲申請世界文化遺產團隊的工作。西村在遊覽馬六甲時，應該會注意到旋轉塔的工程，或許在西村的提醒之後，加上古蹟出土，州城府才捨棄發展計劃，轉移陣地到非核心地段。

　　旋轉塔地點改了，原來的工地現場變成了“考古現場”，我在十二月初曾經到那裡去觀察，當時城牆基礎剛開挖不久，只露出了大約九公尺長、兩公尺寬的構造。所謂的“考古現場”，其實是由旋轉塔承包商繼續負責，而考古開挖則是由幾位工人以簡單的工具，沿著城牆基礎開挖。據說負責指揮工作的單位決定擴大開挖的面積，甚至跨越馬路到對面街的銀行建築為止。

工人正在使用簡單的工作開挖城牆遺跡。

　　由於負責開挖的人員並非是專業的考古學家，因此報導說的考古工作，實際上應該稱為古蹟挖掘更為恰當。我在現場看到工人以錨線標定開挖位置之後，便以電動震動機，將柏油路面搗碎，然後再以鋤頭開挖，不一會之後，城牆基礎便開始露出。在開挖的過程當中，發現一些破碎的陶瓷片，據說是收集起來，之後便轉手至古董商的手中，以低價販售給古董收藏愛好者。

　　個人認為，若以考古的標準來衡量，這樣的開挖方式其實已經造成了許多考古訊息的破壞。考古挖掘與一般挖掘不同，考古挖掘重視每一個細微的發現，為了記錄文物位置，考古挖掘進行較為緩慢，同時也會以一定的刻度，一層層開挖，如此才能辨別文物發現的差異。通常同一個深度發現的文物都是屬於同一個時期，而愈深的文物代表其年代更為久遠。

　　以現場發現的幾片陶瓷片看來，在城牆基礎裡其實遺留下不少文物，包括已經出土的陶瓷片，還有硬幣、金屬等等。這些出土文物，若能夠仔細標示出土位置，再鑑別它們的年代，對於研究馬六甲幾百年來的歷史，將有很大的幫助。從這些文物的發現，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測過去馬六甲人的生活形貌，而且也可以證明馬六甲早期做為主要貿易商港的地位。可惜，在經過“考古”開挖之後，挖掘到的文物被當成古董變賣，而歷史只剩下出水後乾瘪的牆腳。

　　馬六甲城牆遺跡的開挖，與其說是為了考古研究，不如說是為了開挖出來展示，以便吸引遊客。假如真是如此，我建議政府只要將旋轉塔基礎，已被打椿破壞的開挖出來展示就好了。其餘的部份，不要急著開挖，保留一些神秘感給遊客，或許在日後政府更有能力進行考古研究時，再開挖其他地段，而遊客可能為了看城牆而舊地重遊，也說不定。

　　若只是為了確定城牆的位置，政府不必大費周章全面開挖，只要對照一下舊地圖與現況，就可以大略知道城牆位置，假如能再借助一些科技的幫助，例如使用透地雷達來掃瞄，便可以確認古蹟的位置。若要吸引遊客，則可以在城牆基礎的上方路面，以舖面設計的方式標示出來，假如舊城牆遺跡的位置都找到了，那這些舖面將環繞舊城一周。走在舊時城牆上的路面，相信也同樣可以達到吸引遊客的效果。
除此之外，政府也可以擬定常年的研究計劃，委託國內大學歷史系或考古系的教授及學生負責，逐步進行研究，在研究的過程中也可以公開讓遊客參觀。這樣才能達到保護古蹟同時推廣旅遊的雙重功效。

在城牆遺跡現場開挖到的古陶瓷片。	在馬六甲古董店販售的出土文物，據說是從河床開挖得來。

　　在參觀完“考古現場”之後，歐陽珊帶我到紀念品店，購買新鮮出爐的考古文物。看到一大堆零碎的陶瓷片，最久遠的甚至有到明朝的，中國的西洋的，堆放在古董店裡不起眼的角落，上面一張紙寫著每片RM0.50。我隨即挑選了幾片比較喜歡的，準備帶回學校去當著教材用，櫃檯上有一些保存完整的出土文物，價錢也只有馬幣幾十元左右，不過我並非古董收藏家，這些有價值的寶，還是留待懂古董的人來收購珍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