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文化古蹟，年年都是旅遊年

茨廠街做為吉隆坡最早開闢的街道，在早期所指的吉隆坡便是等同於茨廠街，然而此做為首都開埠歷史的地區，早已經因為過度的商業化而遺失了原來的風貌。除了“一條龍”代表著這裡是觀光夜市之外，這裡的老舊店屋外觀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

　　2007年是我國的旅遊年，國家門戶大開，各國遊客紛至沓來。旅遊年是促進旅遊業的一種宣傳方法，為了吸引更多遊客到我國來旅遊，旅遊部及文化部已做好一切準備，包括旅遊部長親自站到推銷的第一線，到世界各國去宣傳；而文化部也積極配合，在全國各地舉辦各式各樣的文化匯演活動，高潮一波接一波，外國遊客無論在什麼時候到來，都有機會參與這些活動，從而感受到我國人民的熱情及豐富的文化。所謂人潮就是錢潮，外國遊客人數增加了，外匯收入也會跟著增加，這些遊客在我國各地活動，將刺激這些地方的經濟成長。

　　根據旅遊部的宣傳計劃，今年預計要吸引2千零10萬人次的外國遊客前來我國，從而帶來445億的外匯收入，相較於2006年的1千300萬人次增加了35%。這不是一個容易達成的目標，尤其當世界各國都在積極宣傳旅遊之際，要與世界各國競爭，爭取更多的遊客人數，便成為了旅遊部最大的挑戰。

　　旅遊業號稱無煙工業，相較於傳統的工業，是投資報酬率較高的行業，也是環保工業，不會帶來環境污染等副作用。這對開發中國家而言，是一項不錯的外匯收入來源。以我國豐富的天然景觀、多元文化的特色，加上沒有嚴重的天然災害，本來就是一個具備了良好旅遊條件的國度，只需稍做宣傳，就可以讓遊客蜂擁而至。然而，當這些豐富的天然景觀及多元文化的特色，只淪為吸引遊客的工具，而非視為國家資產加以保護時，這些資源終究會有耗盡的一天。

　　我國在1990年第一次舉辦旅遊年，當時旅遊觀光還算是新鮮的玩意，為了應付旅遊的需求，全國各地都有新的旅遊設施建立，酒店業也有如雨後春筍般成立。當時中國尚未開放旅遊，大部分遊客都是來自歐美、澳洲等國。那一年是政府第一次將我國放上世界旅遊版圖，與其他國家競爭，據說獲得了不俗的成果。而當年宣傳的旅遊賣點，便是豐富的天然景觀、多元文化色彩等。同樣的口號一喊，時光匆匆，便已是17年。自從第一次的旅遊年熱潮過後，旅遊業又漸漸走向疲軟，遊客人數減少，一些觀光景點收入也跟著減少，當年耗費巨資的旅遊建設在沒有保養下，因而破損不堪而關閉，有些雖然還在，但因為老舊破損，已喪失了吸引力。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國再度推介旅遊年，口號不變，過時的旅遊景點是否能再吸引遊客？讓人感到懷疑。

　　隨著世界旅遊局勢的改變，現在的遊客已不像從前那樣，純粹只是觀光遊玩。由於資訊發達，加上廉價航空興起，新一代的遊客年齡有下降的趨勢。這些遊客不再像1990年那一群屬於薪資較高、購買力強、小費給得慷慨的歐美遊客，而是屬於中產階級、甚至是學生身分，以遊學方式來旅遊，旅遊的目的，除了遊玩的興緻之外，也包括學習及認識各國文化，了解各地方歷史等等。

　　因此，單純的遊樂景點不再是吸引遊客的目標，文化古蹟、歷史景點等能夠展現一個地方的文化風貌、屬於這個地方人民生活的，才是吸引遊客的新賣點。這可以從世界遺產的旅遊風氣看得出來。

　　近年來，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推廣下，世界遺產已是無人不知，那些指定為世界遺產的景點，包括自然景觀及文化遺產等，都仿佛“鯉躍龍門”，成為新的旅遊焦點。以澳門來說，自2005年成為世界文化資產後，2006年的旅客突增至2千萬人次，這個面積只有28平方公里的小城市，僅僅以文化古蹟及賭場為旅遊號召，便轉型成亞洲的旅遊新熱點。這真叫面積33萬平方公里，但只要吸引到1千300萬人次的大馬人太沉重。

馬六甲迷你馬來西亞（Mini Malaysia）的表演舞台上，舞蹈員呈現一系列代表我國多元文化的舞蹈，是否這就已足夠表達我國的多元文化特色？

　　從1990年到2007年，我們看不出來國家對促進旅遊業有什麼新的對策，反而看到了過去吸引遊客的景點已經老化，而政府還是樂此不彼的嘗試興建一些新玩意，例如大馬眼等來吸引遊客。在旅遊宣傳方面，也看不出這個國家對文化資產的重視，或者政府覺得我們的文化便是那些節慶時在台上表演的多元民族舞蹈，如此而已？

　　談到民族舞蹈表演，讓我想起去年8月帶學生到馬六甲戶外教學時，回程中拜訪聞名已久的迷你馬來西亞（Mini Malaysia）。那是在1990年前便已落成的旅遊設施之一，園區裡有13間各州的傳統馬來屋，代表著13州不同的文化。這些模型屋因為長時期缺乏照顧，已有明顯的破損，有者屋頂破損漏水、有者遭白蟻侵蝕等，雖然這可以讓建築系學生看看何謂建築破壞，但我想，怎麼說都不應該是這樣子呈現給遊客的吧？至於民族舞蹈，園區中間有一個舞台，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表演文化舞蹈，表演者都是常駐性的，可能是天氣太熱，還是跳過無數遍了，這些舞蹈看起來感覺像是公式化的表演，表演者的表情看起來很疲累，音樂一結束，台上作鳥獸散，吸引遊客的表演變成了交差了事。這樣的氣氛，相信遊客也會感受到。

　　在2007的遊遊宣傳項目中，號稱全東南亞最高的大馬眼打響頭炮、有“吉隆坡隨意行”旅遊雙層巴士、有50項大型節目及250項州級節目，還有峇迪手工藝品、美食等，唯獨缺了古蹟。這表示我國的古蹟沒有什麼看頭，還是政府拿不出像樣的保護成果出來給遊客看？

太平老巴剎建於1884年，距今已有123年歷史，為我國目前保存最早同時也是最完整的巴剎，目前還在使用當中，堪稱“活古蹟”。按照霹靂州政府的計劃，這座巴剎很可能會在2007年旅遊年時遭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仿照吉隆坡中央市場以及怡保霸級超市的“重建古蹟”。改建的目的無他，就是為了吸引遊客。

　　在電台中聽到檳城旅遊局的宣傳廣告，當中包括檳城的美食、多元文化、自然景觀和古蹟。這是唯一以古蹟為旅遊號召的州政府旅遊局。檳城確實比其他州屬更有條件宣傳文化古蹟，然而，根據古蹟保存建築師陳耀威的統計，去年在檳城喬治市遭拆除或破壞的老舊街屋達96間之多！檳城的條件與澳門相似，但後者去年達2千萬人次的觀光人潮，相較之下，檳城在去年只有144萬人次（其中88萬3千人次是國內遊客）。若只有宣傳，沒有落實保護，檳城的古蹟景觀被破壞之後，未來觀光的遊客會更加的少。

　　自從文化部與旅遊部分家之後，對國內的文化資產保護應該有正面的效果才是，然而這幾年來，國內的文化古蹟數量仍不斷的在減少中，而文化部應該落實文化資產保存工作，卻變成為旅遊部舉辦文化表演活動。這與國人的期待有了一些落差，如果保存文化資產只是為了吸引遊客，那麼當初文化部與旅遊部就沒有分家的必要了。

　　環顧這兩年，在新的文化法令生效之後，檳城失去了96間具有歷史文化意義的老房子、吉隆坡失去了蔡正木故居、具有開埠歷史地位的茨廠街已面目全非、馬六甲也快要失去城牆基礎（目前考古現場已改用手弓怪手挖掘）。而目前瀕臨拆除危機的，還包括太平123年歷史的老巴剎、吉隆坡具有140餘年歷史的陸佑故居等，保存界人士無不期待文化部能夠做些什麼，避免在旅遊年之際，我們又要痛失這些百年文化遺產。這些原來可以吸引遊客的文化古蹟，若政府還不及時妥善保護，在全世界的旅遊風氣轉向文化古蹟旅遊後，最終我國將從世界的旅遊版圖上消失。

位於吉隆坡美丹敦故（Medan Tunku）的陸佑故居，歷史已經超過一百四十年，這座吉隆坡首棟磚造屋，是否會跟隨蔡正木故居的腳步，被政府認為“不具特色”或是“沒有權力阻止”而遭受拆除，成為保存古蹟界人士最關心的項目。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21／0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