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蔡正木故居時代來臨

　　蔡正木故居拆除後，許多關心古蹟人士都在憂慮，下一個將會毀在發展輪子底下的，會是哪一個“古蹟”？尤其今年是旅遊年，為了促進我國旅遊業，政府有滿懷的雄心壯志：這邊打算將古蹟打造成遊客中心，那裡計劃重建古蹟吸引遊客；在對古蹟缺乏考究及價值誤判下，愛它可能變成傷害它，許多具備“古蹟”價值的文化遺產，迄今命運未卜。

　　古蹟的前途未見明朗，可以歸納成幾個原因：

　　一、一般民眾對古蹟的認知還是停留在表面的認識，許多人認為，古蹟保存是面對發展的一種消極態度，換句話說，大部分人都認為保存古蹟，將會妨礙地方發展。民眾是如此，人民代議士的態度更是如此，許多地方古蹟的保存，在人民代議士傾向於“發展”的情形下，都受到了不小壓力。反過來說，如果人民代議士支持地方文化及古蹟保存，可能會受到民眾的壓力，屆時選票可能不保。因此，在如此的惡性循環下，要如何改變人們的態度，就顯得相當吃力了。

　　二、文化部成立後，在推動文化遺產保存的工作上，理應漸漸步入正軌：包括教育人民、指定古蹟及落實保存的工作，文化部責無旁貸，必須做好重點工作。然而，在蔡正木故居拆除事件上，我們發現了一些既存但被忽略了的問題，即古蹟保存認知的差異。例如蔡正木故居拆除風波中，有些人認為該棟建築歷史不到100年，不具備古蹟的條件，提出這論調者包括著名歷史學家邱家金教授等；而大馬古蹟保護信託機構（Badan Warisan Malaysia）早在文物法令通過時，便向文化部提議將蔡正木故居列為古蹟，該建議書中詳細提出此建築為何具備古蹟價值的理由。在蔡正木故居被鏟除後，文化部長萊斯雅丁才正式對外提出他的看法，認為該棟建築物並不具備歷史意義、其結構有問題及維護所費不貲等。蔡正木故居是在古蹟價值認知還有爭議的時候，由發展商驅動的怪手推平。從這件事情，我們看到了政府與民間看待古蹟的態度，還有很大的落差。

　　因此，保存界人士從對文化部推行2005年文物法令開始懷抱希望，到蔡正木拆除之後已失望透頂。2006年無疑是大馬古蹟保存史上轉變很大的一年，而文物法令執行還不到一年，已經足夠讓我們看出，保存古蹟在我國的未來，不容樂觀。

　　蔡正木故居拆除後的幾個星期，傳播媒體當中已引發了一些效應，包括平面及網路媒體的報導，以及許多評論作家都提出了看法，當中不乏感到痛心惋惜的，一篇篇的文章，看來正像是蔡正木故居的訃聞，令人鼻酸。另外，國營電台AiFM也在拆除一週後的節目中，以蔡正木故居拆除的事情為例，探討古蹟保存是否會阻礙發展的課題，受訪者雪華堂執行長陳亞才先生提出了他的隱憂，吉隆坡目前仍保存的最後一棟華人先賢故居──陸估故居，很有可能會步上蔡正木故居的後塵，難逃被拆除的命運。

茨廠街是吉隆坡最早開闢的街道，早期所指的吉隆坡便是等同於茨廠街，然而，這首都開埠歷史的地區，早已因為過度的商業化而遺失了原來的風貌。除了“一條龍”代表著這裡是觀光夜市外，老舊店屋外觀已被改得面目全非。

　　兩星期前，NTV7《追蹤檔案》主持人陳彥妮小姐連絡我，洽談拍攝吉隆坡市區內古蹟的專題報導，節目以陸佑故居為主要拍攝內容，再加上一些具備古蹟條件，但未被文化部指定的“古蹟”等，來探討我國的古蹟保存問題。拍攝過程中，我想到幾個目前情況堪虞的古蹟，隨時會像蔡正木故居一樣，在眾目睽睽下被拆毀。這些古蹟，包括吉隆坡的陸估故居、茨廠街老舊街屋；太平的大巴剎、順德會館、舊水務局、火車站等。

　　情況最讓人擔憂的，包括陸佑故居及太平大巴剎。這兩座古蹟，若以歷史長度來衡量，絕對符合文化部的定義，前者始建於1862年，距今已有145年歷史，後者建於1884年，距今已有123年歷史。

　　陸佑故居係由當時吉隆坡華人士紳趙煜興建的第一棟磚造房屋，趙煜在1890年逝世後，陸佑從他後代手中購得，花費14年的時間裝修，於1904年完成遷入，改名為“東興園”。陸佑對吉隆坡早期發展有著相當大的貢獻，他在吉隆坡市區的投資間接帶動了吉隆坡當時的經濟發展，同時在都市發展過程中，陸佑也參與建議及決策，是吉隆坡發展歷史中不可忽略的重要人物。

　　陸佑故居在陸氏家族搬離後，一直都有被不同的業主及單位使用過。最後一次使用是丹斯里林國榮將它改建成學院，並做為藝術館使用。該學院在2002年搬離，因此陸佑故居迄今已空置了將近5年。我在上兩星期到那裡觀察，發現建築物已毀壞不堪，所有門窗都已脫落，而富有新藝術運動裝飾藝術價值的鑄鐵欄杆，都全被盜鐵者鋸斷搬空。建築物外圍的庭園則出租做停車場用。這或許是全吉隆坡最有歷史空間氣息的停車場了。

　　如果按照文化部先前對蔡正木故居的定義，陸佑故居同屬私人產業，陸佑非當朝功臣或創黨元老，故其故居亦不具歷史意義，加上建築物已毀壞不堪，若要維修則所費不貲，因此它可能又不能算是“古蹟”了。古蹟若能這樣子被定義，那麼我國也沒有多少東西是能指定成古蹟了。

位於吉隆坡美丹敦故（Medan Tunku）的陸佑故居，歷史已經超過140年，是吉隆坡首棟磚造屋，會否跟隨蔡正木故居的腳步，被政府認為“不具特色”或“沒有權力阻止”而遭拆除，成為保存古蹟界人士最關心的課題。

　　此外，太平大巴剎更是危在旦夕。這座百年大巴剎是我國目前保存最完整，也是最早的大巴剎；同時期或較太平巴剎晚的其他地方巴剎，例如吉隆坡中央巴剎於1930年代遭火災重建，檳城社尾巴剎也於上世紀末拆毀。剩下唯一的一座，也將難逃發展的命運，恐被拆除重建。

　　喧鬧多時的太平巴剎拆除重建計劃，早期遭到市民反對而暫時擱置，然而去年底太平縣的未來發展藍圖曝光後，州政府已確定會搬遷現有大巴剎內的小販，實行拆除重建的工作。按照州務大臣達祖羅士里的說法，重建的太平巴剎將會仿照吉隆坡中央市場及怡保的霸級市場，當中容納更多販賣紀念品的攤販，以便“吸引遊客”。

太平老巴剎距今已有123年歷史，為我國目前保存最早、同時也是最完整的巴剎，目前還在使用中，堪稱“活古蹟”。按照霹靂州政府的計劃，這座巴剎很可能會在2007年旅遊年時遭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仿照吉隆坡中央市場及怡保霸級超市的“重建古蹟”。改建的目的無他，就是為了吸引遊客。

　　太平大巴剎具備了123年歷史，是目前太平市歷史發展最重要的文物。按照文化部稍早前的公佈，凡100年以上的建築將自動成為古蹟，若文化部未能阻止地方政府拆除這些準古蹟，則是明顯的失職。在古蹟保存工作上，政府應該要負起帶頭示範的工作，在民智尚未啟迪時，以身作則。而我國卻恰恰相反，政府不斷告訴人民要保護古蹟，另一邊廂卻視古蹟為無物，任地方發展將它們輾平。

　　目前我國已有若干古蹟修復成功的案例，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修復獎，如馬六甲青雲亭、馬來西亞古蹟信託機構的傳統馬來屋修復案、檳城的張弼士故居及韓江家廟等。這些都是民間自發性的修復成果，修復後也幾乎成了旅遊的聚焦點，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些建築目前有者還未被文化部指定為古蹟。

　　蔡正木故居拆除的效應還在持續發酵中，我嘗試用Google搜尋關鍵字“蔡正木故居”，發現除了傳統媒體，還有許許多多的部落客在網路上對此事發表看法。希望蔡正木故居拆除的話題可以持續發燒下去，最終喚醒大家對古蹟保存的重視，而最重要的是，讓政府看到民眾的期望，看到真正被忽略了的問題。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04／02／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