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城,文化太平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3-01 17:39:34 / 個人分類:街巷語絲

 
20世紀初,太平市明律(Main Road)景象,當時交通仍以人力車及牛車為主,汽車十分少見。英殖民政府在市區各大馬路旁邊種植行道樹(Angsana),後來隨著汽車流行後,主要道路的行道樹被砍除,目前僅剩下幾條橫街(Cross Street)仍保留早期的行道樹。
  前些日子,收到太平友人蔡長璜發來的連鎖電郵,首篇電郵轉寄兩篇他曾發表在《東方日報》的文章〈太平人的榮與辱〉及〈太平人的榮與辱(續篇)〉,文中表露出一個文化人對太平未來發展的憂慮,尤其是太平巴剎即將拆遷,市區中心百年累積下來的文化景觀也將有所改變。在來往的信中,有人提出“是時候做點事了!”,百年巴剎的命運是否會在州政府“點頭發展”的情形下,為了吸引遊客而改建,許多人都感到擔憂。幾乎同一個時間,繼程法師也在《星洲副刊》上,發表身為一個太平人對太平發展的憂慮。我約略記得繼程師的那一篇文章感性的訴說他在太平生活的樂趣,在他的眼裡,太平地理環境得天獨厚,依山傍水,是一個非常適合居住的地方。一昧追求仿傚其他城市的發展計劃,最終將會使太平失去原來的特色,破壞了太平的寧靜及生活品質。

  蔡君與繼程師的文章皆代表了太平文化界對家鄉的關懷,然而,對一些信仰發展的人們及代議士而言,他們兩人的觀點變成一種對抗發展的消極態度。這種對立的觀點,也就是我國民眾面對保存與發展之間的典型態度:發展一定會失去文化?或反之,保存文化將妨礙發展?這兩個不同角度的問題,一直困擾著彼此。我個人認為,當發展與文化保存被視為兩種對抗的力量,終究兩者都沒有辦法得益,在沒有協調下,不是犧牲發展,便是犧牲了文化。

發展與保存的對抗,造成城市景觀混亂,在太平市區中隨處可見這樣的景觀,一棟早期街屋被夾在翻建的店屋中間。而新建的店屋往往只考慮經濟效益,在建築立面上的設計以簡單為主,密封的窗戶顯示建築物已改用冷氣空調,與利用建築手法解決通風採光問題的老舊街屋形成強烈對比。
  太平歷經百年興衰,早年錫礦業發達,帶動了市內建設,有者還保存著,有者只能從舊照片去緬懷。隨著70年代錫礦業在太平逐漸絕跡之後,太平的經濟隨著走入平淡。我出生的年代,正是這個由盛轉衰的年代,記得小時候的太平市街十分熱鬧,即便是入夜,街上的店屋樓上樓下仍燈火通明,街邊的小食販忙做幾代傳承下來的生意,舊太平超級市場及拉律馬登市場中間的戲院街路段,到了6點以後便會封路,變成一個夜市場。如果這個露天市場還在,或許會像雞場街那樣被稱為文化街吧。此外,在電視還不是那麼普及的年代,太平人的夜間休閒活動是相當豐富的,許多社團在夜間都有活動,華聯中學還有夜間學校;在最高峰時期,太平有6家大戲院,幾乎每一家都座無虛席。太平曾經是一個富有文化氣息的城市,這一點可以從李永球永遠有寫不完的故事看得出來。

  在失去錫礦業這股強大的經濟動力後,為了避免這百年城市從此一蹶不振,曾有人提出了一些經濟建設的想法:60年代,太平市國會議員暨工商部長林瑞安倡建甘文丁工業區,為太平市區人口帶來新的就業機會;80年代傳出有私人界向政府建議投資太平山,將它開闢成賭場兼山上渡假區,後來不了了之;90年代有人爭取拉曼大學在太平設立校區不果;到了最近,有州政府主動提出的百年大巴剎改建計劃,以及私人企業倡議重建太平至十八丁鐵路,以便促進太平旅遊業,振興太平經濟。

  有趣的是,每當有人提出建設太平的建議時,便會有另一批人持反對意見。持反對意見者擔心太平過度發展,最後會破壞了太平的文化景觀,也會讓太平的優良居住環境變質。雙方沒有達到共識,這個城市的未來也還不知去向。除了民間,太平市議會對未來的規劃,也顯示出這兩方面的矛盾。前幾年市議會突然給太平冠上了一個“文化城市”(Bandar Warisan)的稱號,然而,除了到處可見的看板宣告,當局並沒有為太平的文化建設做過什麼事,空洞的口號喊了幾年之後,突然又興起重建古蹟(太平巴剎)的風波,讓人摸不著頭腦。2015年拉律馬登縣規劃書上雖然再次提到文化城市的想法,然而針對文化建設的內容卻乏善可陳,了無新意。計劃書中提到的區域旅遊中心,竟然不是太平,而是太平市郊的馬登(Matang),因那裡長眠著民族英雄──雅.依不拉欣。此外,計劃書中有關太平市區街屋保存的圖片,竟然是使用馬六甲街屋為範例,若認定太平的文化城地位,則應該要對該城市的歷史有充分的了解及研究,否則最後也只是紙上談兵,難以付諸行動,就算真的有能力落實,保存修復後的古蹟也只是荒腔走調的假古蹟。

  許多人都認為,保存古蹟是與經濟發展力量對抗的一種勢力,這是因為我國的城市發展沒有兼顧文化保存,在大城市如吉隆坡的發展過程中,不加思考便拆毀重要的文化古蹟,因而引起民間反彈所致。關心古蹟保存的人士,許多時候必須站在推土機前與發展對抗,目的是為了保護這些珍貴遺產,卻往往被視為反對發展的極端者。這種現象在發展中國家屢見不鮮,證明了我們對保存與發展的認識還是十分不足。

在市區內原本保存良好的一棟早期街屋,其中間部分2005年底遭拆除,改建成鋼筋水泥屋,做養燕用途。該街屋原為甲必丹鄭景貴的資產,中間八角樓的部分原為鄭景貴之子鄭大平的馬廄。八角樓的形式十分少見,現已破損不堪,恐怕亦會被拆除改建為燕屋。
  從國外一些古城鎮保存與發展的成功案例可見,保存與發展其實是可以同時兼顧的。而古蹟保存工作者的態度是積極的,只有在兼顧發展的情形下,古蹟保存才能做得更好;同樣的,也只有在兼顧古蹟保存下,一個城市的發展才能算是健全。換句話說,保存古蹟也可以是發展計劃的一部分,只要彼此不排斥,事情就好辦許多。

  記得8年前,當我在台灣一個小市鎮做調查研究工作時,因為要取得地籍圖面,負責古蹟保存業務的官員(縣政府民事局裡的文化資產課)帶我到都市發展局裡索取文件,結果都市發展局的職員因抱持著古蹟妨礙都市發展的觀念,當場與主管文化資產的官員有了一些議論。這種對立的態度在官員心中已根深柢固,那時候的我只能尷尬的站在旁邊傻笑。後來情況有了一些改變,幾年後,據說台灣地方政府組織重新調整,都市發展單位裡併入文化資產保存單位,從對立到整合,這種態度的改變總算給台灣的古蹟保存帶來曙光。

  除了台灣,新加坡的都市發展及文化資產保存都是由都市更新管理機構(Urban Redevelopment Authority)負責。在發展時兼顧文化保存,而保存文化時又兼顧再利用;只有如此,保存古蹟的工作才會做得更好。

  回頭看看太平市的發展,我其實不抗拒當局迫不及待想要執行一些發展計劃,只是,這些發展計劃必須同時兼顧這個地方的文化資產,落實保護工作,唯有在兩者兼顧下,太平的未來才會愈來愈好。負責規劃的官員必須要有健全的概念,否則偏重經濟利益的發展計劃,只會對這城市造成傷害。在情況還不明朗的時候,人民必須監督政府,確保政府在擬訂計劃時已做好充分的評估。

  在新的一年裡,我衷心的期盼州政府能夠重新思考太平巴剎的文化價值,勿只看重改建後的經濟價值,因為經濟可以不斷的被創造,而古蹟一旦拆毀,累積了一百多年的太平市區文化,就永遠消失了。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18/02/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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