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北玉射北帝廟

■ 玉射北帝廟修復後之外觀

　　在參加新山遊神之前，永球在電話中告知麻北玉射（Gresil）有一間古廟正在修復，想請他到柔佛時順道去看看。因此，離開新山之後，我們3人便開車北上，途中經過峇株巴轄，俊麟有要務在身，拜訪了當地作家沙禽先生，逗留了約一個半小時。趕到麻坡時，時間已接近傍晚6點，麻北玉射人鄭正和先生已在當地等候了甚久。玉射距離麻坡市區還有一段距離，鄭先生擔心我們到時天色已暗，看不到東西，所以一路上開四輪驅動車載永球，俊麟跟我則尾隨其車，在山區及油棕園道路上高速行駛……

　　約莫一個小時車程（如果是正常車速可能要一個半小時），我們便到了玉射，這是一個在山裡的華人村落，人口約三四千人，大部分從事種植業。當時天色已經開始昏暗，許多村民都趕出來看熱鬧（其實是來一睹明星──李永球的真面目）。眼前有兩座廟，一前一後，分不清楚哪一間是新廟，哪一間是舊廟。在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時，村民們便非常熱情的引領我們走到舊廟，看來這座舊廟經過一番整修之後比新廟還新。廟門楣上寫北帝廟，廟裡祀奉元天上帝。整修的工作已接近完成，除了門樓內部梁座上的彩繪還未重新繪製，整座廟宇看起來煥然一新，若不是幾個主要牌匾及梁柱上的雕刻可以看出此廟原興建於清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一般人都會覺得這是新蓋的廟宇。

■ 廟裡保存最早之對聯，於光緒辛丑年間（1902年）製作，上寫著“道顯武當英靈千古在、神行北座香火萬年新”

　　負責修建古廟的理事們也知道這個問題，在廟宇整修期間也受到一些輿論壓力，有一些人士覺得這座廟宇修復後失去了其古樸的味道，有一些材料的修復抽換改變太大，因此感覺上不像是修復工程，而是翻新工程。針對此事，眾理事們十分焦慮，想請我們來看看，並給予一些意見，看看在完工前是否還可以有一些補救。

　　修舊如舊、抑或修舊如新，一直都是古蹟修復界中具爭議的話題，孰對孰錯，其實也說不上標準。我個人覺得，修舊如舊或修舊如新不應被視為古蹟修復的單一目標，重要的是在修復過程中，參與的人用什麼心態來做，在決定修復時，是否有經過一個嚴謹的討論過程，集思廣益後產生出一個普遍都可以接受的成果。日本著名古蹟修復專家木村勉先生在其著作《修復》中，便談到古蹟修復不可能出現標準化的做法，因為每一棟古蹟都有其與眾不同之處。因此，在修復之前，討論（甚至先委託專業人員調查）是必要的，這對日後的修復工作，提供一個合理的決策參考。

　　麻北玉射北帝廟的修復，緣起於一群重視古廟歷史文化價值的理事們，有鑑於新廟建造完成後，古廟廢置多年失修，因而興起籌款修復的計劃。在抵達北帝廟之時，許多村民都紛紛向我們介紹古廟裡的文物，看得出來他們都十分認真看待這次的修復工程，也顯示了這間古廟在村民心中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這樣的修復動機，比起大城市修復廟宇的利益糾紛相比，要來得單純許多，純粹就是為了保留這個地方的文化資產所做的努力。在看到村民們的努力之後，我再次感受到有如新山遊神那般，對於歷史文化堅持的力量，這種力量，都讓人十分感動。

　　負責聯絡的鄭正和先生向我們說，他們在修復期間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也感慨在修復工程之前沒有徵詢專家的概念，因此遺漏了最重要的工程前調查工作。負責修復的工匠是從馬六甲請來的傳統藝術匠師，整個修復工程決定便落在這位匠師身上。古蹟修復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負責執行的人必須對傳統建築有一定的認識，同時也要有相關的技藝才能做好。由於缺乏資料，修復的人沒有辦法判斷古廟最早的樣貌，只能依賴其本身的經驗來修復。在觀察的時候，我們沒有舊照片對照，很難給予廟方具體的意見，但從傳統建築主要的幾點特徵，加上當地居民描述修復前的狀況，可以提供幾點意見如下：

■ 古廟之木柱子因遭白蟻侵襲，有者已更換為水泥柱子

　　首先，廟宇的屋頂形式不是傳統中國建築樣式，在詢問之後，當地人說明在修復之前已經是如此，因此推斷在更早之前已有一次大整修，因此而把整個屋頂換過了。在未來，玉射居民可以嘗試蒐集廟宇更早期的舊照片，加上其他資料幫助，將屋頂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而在此次修復中，最重要的變化是，原來廟宇為木構造建築，修復的匠師判斷木材已遭白蟻侵蝕，因此將一些柱子及牆壁改為磚造水泥牆，所幸有數根木柱仍然保留下來。一般上，在古蹟修復工程中不會有更換結構材料的修復方式，然而此次修復工程已接近完工，建議先將柱子的顏色用木構造的漆色分刷，以便分辨其原來的結構。未來有機會再次大修復時，應該考慮還原此建築為木構造形式。

　　此外，廟宇的柱梁雕刻都保存得相當完好，匠師在重繪時將原興建的年份重新寫上去，有助於保留古廟的歷史。在參觀的時候尚有一些舊彩繪尚未重畫，因此建議廟方將它們保留下來，以便展示廟宇最早的彩繪，保留古廟的歷史感。廟宇中有許多舊牌匾及對聯，這些對聯最早可以追溯到光緒辛丑年（1902年），距今已有105年歷史，這應該是目前古廟上最有價值的文物了，應該妥善加以保管。

　　無論如何，麻北玉射北帝廟的修復，顯示了當地人注重歷史文物，值得稱許，即使古廟修復有一些不盡善之處，也無損其修復的意義。同時，北帝廟的修復問題也反映出了我國目前正嚴重缺乏古蹟修復專業人員，這一個問題是關鍵性問題，當各地都興起古蹟保存意識時，沒有及時的專業人士支援，修復最終可能變成破壞。歷史資源的管理需要更多人材參與，國家以及華社賢達不能不重視這一問題。

　　北帝廟修復完成後，鄭正和先生特地打電話來邀請我在三月初四前往玉射，參加完工慶典，可惜礙於工作，無法前往。期待日後還有機會再到山裡去拜訪玉射，參觀集眾人心力所完成的古廟修復壯舉。

■ 主殿之木梁結構，保存完整，已重新上漆，梁底下之彩繪已重新繪製，繪製彩料為漆料	■ 門樓之木結構，木梁雕刻精細，具有相當高的歷史保存價值。木梁下之彩繪尚未被重新彩繪，筆工精細，顏料是以水墨繪於底漆之上，因年代久遠已剝落或褪色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29／04／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