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世界第二大麻瘋病院

　　從南北大道經過雪蘭莪雙溪毛糯（Sungai Buloh）路段時，一般人通常會注意到大道旁聳立一棟剛落成不久的雙溪毛糯大醫院，嶄新宏偉的外觀吸引了無數過客的目光；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這醫院的前方，座落一所將近80多年歷史，規模堪稱世界第二大的麻瘋病院？

麻瘋病院裡的建築規劃整齊，病人住區居分為單身及家庭兩種，大部份都為雙併式（Semi-Detached），房子之間沒有圍篱，如同病院裡的病患一樣彼此守望相助，這種社會模式可能要比正常社會來得健康許多。

　　這病院的命運，有如當年被送進來的麻瘋病人一樣，很快就遭世人遺忘；在這遺忘的過程中，恰好反映出許多年來人們看待麻瘋病的態度：因為對疾病錯誤的理解，讓那些原本應該與正常人一樣，有權力享受正常社會生活的病患遭到遺棄與隔離，人人聞麻瘋而色變；而這所病院，縱然對我國的醫療史、甚至世界疾病醫療史上曾經有巨大貢獻，然而她的下場也跟病人一樣，受到發展主流的遺棄。有消息指出，這命途坎坷的病院即將在本月底拆除。

　　第一次聽聞麻瘋病院，是去年底的一篇新聞報導上，當時病院裡的義山土地被外人強行佔用為種植花卉及桔子樹，侵佔者不僅利用墓地之間的空地做種植用途，在土地不夠使用後，竟然將一些墓碑破壞，完全佔據了這原屬於病患的土地。事情後來因為一些家屬在清明節掃墓時發現先人墓地被破壞而揭發，一些組織包括隆雪華堂與新紀元學院一些師生前往關懷，經過協調後，花農搬離義山，事情就宣告落幕。

　　今年3月，透過在台灣成大唸建築碩士班的學妹，認識了泰萊學院現代建築研究中心的研究員林永隆。他提起了雙溪毛糯麻瘋病院，建議我找個時間去看一看那裡的建築，因為病院設立當初，是經過英殖民政府的規劃，全區建築分為幾種類型，在設計好之後便大量興建，這情況有點像緊急狀態時期設立華人新村的手法，只是雙溪毛糯病院的規劃，比緊急狀態還要早了20多年。

　　後來因為忙於教務一直找不到時間去走一走，直到上兩個星期收到永隆寄來的電郵，告知該病院土地已交由瑪拉工藝大學做發展用途，建築工程將在7月開始動工，如果再不阻止，這所特殊的病院就從此消失。

三種不同類型的病患住所（Chalet），最早期為磚造，中期為水泥預鑄，晚期仍使用木構造，木構造之房舍設計與大部份新村房子相似。

　　永隆在這段時間內針對麻瘋病院做了相當多的研究，包括到現場去勘察、到檔案局去蒐集相關文獻，更難得的是，他已經搜尋了全世界麻瘋病院的保存情形，比較後發現雙溪毛糯這所病院，竟是世界面積第二大，而從規劃的角度來看，可以說是最完整的其中一所。在這些研究資料輔助下，永隆以個人名義提呈了一封請願信給文化、藝術及文物部長萊士斯雅丁、文物專員西蒂祖萊娜教授、衛生部長蔡細歷、馬來西亞古跡信託主席阿莫沙基等人，希望能獲得政府的重視，重新思考此病院的價值，將她指定為國家文物，甚至將她提名為我國申請世界文化遺產的項目之一。

　　在看過永隆的請願信後，覺得事情非同小可，馬上聯絡同樣關懷古蹟的陳亞才先生，再透過亞才聯絡上新紀元媒體系講師傅向紅，相約一起前往雙溪毛糯勘察。

　　當車子開進病院範圍後，迎面而來的是簇簇的花叢，這是由早期駐院醫生教導病人自力更生，以種植花卉來增加收入的成果；在50年代麻瘋病可以治療之後，病院開放，開始有一些外人遷入，目前我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外來人種植的花卉了。

雙溪毛糯麻瘋病院的規劃圖，清楚顯示出該規劃概念乃使用田園城市（Garden City）的都市計劃概念，在該概念中提倡將土地依照使用功能分區（zoning），同時使用放射狀路線規劃，以縮短各區之間連繫的距離，目前我國另外一個使用田園城市規劃出來的城市便是行政首都布特拉再也。

　　雙溪毛糯麻瘋病院共佔地570公頃，整個院區分為若干部分，包括醫療區、病房、研究中心、病患住宅區（不同時期興趣、共有4區）等。由於當初倡議建立麻瘋病院的德拉威斯醫生（Dr.Travers）希望將此病院規劃成一個完整的聚落，並實施人性化管理，因此病院設施相當齊全，一般人很難想像在病院中竟然會有中小學、禮堂、市場、警察局、郵政局、俱樂部、改良所、基督教堂、天主教堂、回教堂、佛學院、華人寺廟、監獄，甚至專屬義山！這儼然成為了一個小型都市了，此外病院自行發行貨幣，只有在病院裡流通，外人如果到來這所病院，感覺就像到了另一個國度一樣。

　　這所病院始建於1926年，共耗費了4年的時間完成，於1930年正式開幕。在此之前，馬來半島各地收容麻瘋病患的病院，僅是集中收容所（camp）的概念，例如在馬六甲的Pulau Serimbun（1850）、檳城的Pulau Jerejak（1871）及雪蘭莪的文良港營（1893）等，雙溪毛糯病院的規劃，對醫治麻瘋病患有明顯的進步。經過永隆的比較後，發現目前全世界最大的麻瘋病院乃菲律賓Culion Island的麻瘋病院，然而該病院乃依照早期集中收容所的概念所建，比較之下，這所雙溪毛糯病院是世界上首座完善規劃的麻瘋病院！同期的尚有巴西 Aimores（1936）及Itapua（1940）麻瘋病院，而這兩所病院的設計概念，相信是受到創立雙溪毛糯的德拉威斯醫生所影響。

　　目前病院有些部分已經破損，但不會減低她的價值，從空中鳥瞰，仍可以看出此病院的規劃是使用田園城市（Garden City Planning）的概念。目前我國尚有另一個使用田園城市概念規劃的城市，那就是行政首都布特拉再也！

　　無論從醫療史、建築史、都市計劃史，乃至於社會歷史，雙溪毛糯麻瘋病院都有相當重要的意義，從各個方面看來，她都有條件成為我國的國家文物（甚至世界文化遺產），希望政府可以看到這個重要性，暫停瑪拉工藝大學的改建計劃，為我國過去在世界醫療史上的貢獻，留下一些見證！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22／07／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