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望之谷看見文化保存的曙光

走過80多年，雙溪毛糯麻風病院從最高峰時期的兩千多人到目前僅存三百多人。主要是因為麻風病在80年代獲得防治後，就再也沒有新的病例，而早年安置在此麻風病院的患者居民，有者隨社會對麻風病的接受度增加後，陸續返回社會；也有者因年事已高，在社區裡終老。由於人數漸漸減少，造成一些設施廢置。

當麻風病院漸漸失去功能之際，衛生部便將麻風病院的範圍重新檢討規劃，以便在未來將這片土地慢慢轉成結合醫療、研究及提供醫護人員居住的新興醫療院區。這項發展勢必將原來的麻風病院社區完全拆除，具有歷史及文化意義的麻瘋病院必然會遭受全面性的破壞。為了搶救這一項十分難得的文化遺產，建築學者林永隆在7月初向文化部提呈信件，要求將麻風病院列入國家文化遺產，希望可以說服政府改變計劃，將病院完整保留下來。然而建議不被政府採納，具有70多年歷史，且為病院首個社區──東院即於9月開始動工拆除。

這消息經過平面及電子媒體報導，漸漸獲得民間重視，在雪華堂舉辦的幾次導覽活動後，成功召集了一群年輕朋友，成立“搶救希望之谷支援小組”，不久便開始推動一系列的活動，例如講座會、新聞發佈會、月光會、攝影、導覽，以及在12月主辦的“我愛希望之谷嘉年華會”等，希望藉此讓更多人認識保存雙溪毛糯麻風病院的重要性，同時也傳達文化遺產保存的意義。當愈來愈多人認識雙溪毛糯的保存價值時，必定能讓政府感受到來自民間的輿論壓力，進而重新檢討該項發展計劃。

除了宣傳麻風病院的重要性及向政府傳達民間的保存意願之外，還有一項重點工作亟待進行的，便是雙溪毛糯麻風病院的考察研究工作。該病院的保存價值不僅限於硬體設施，也包括了居住在社區裡幾十年的居民記憶，以及他們在這些房舍裡的環境擺設等。隨時間的累積，這些記憶及生活方式已形成了一種文化，尤其在麻風病院社區裡，代表這個地方的歷史。因此，有關這社區的精神文化遺產（無形文化），例如口述歷史、活動記錄、生活習慣、習俗等都必須要趕緊記錄，因為這些文化或將隨房子被拆除而消失殆盡。

“搶救希望之谷支援小組”成員來自各界，教育背景十分多元，包括中文系、媒體系、建築系、會計系、法律系、社會系、表演藝術、美術系等，按各人專長，可以分配適當的工作。在文化遺產保存運動中，不論身分背景是什麼，都可以找到與文化遺產的共鳴點，例如在該小組中，出身中文系的大專講師及學生便可以加入資料組，負責資料收集及口述歷史調查的工作；媒體系則可以協助宣傳活動，策劃影像記錄工作；建築系則能針對古蹟建築考察研究，協助擬定替代方案，或參與規劃工作等；社會系可以從社區營造的方式去協助居民建立對社區的認同感，進而激勵起大家對保存家園的意願。

在這樣的有效分配下，保存運動的活動內容就會更加多元，更能吸引到各界的目光，保存的力量就得以壯大。目前支援小組除了積極籌備嘉年華會活動，也開始了初步階段的口述歷史調查及建築測繪、空間使用調查。口述歷史主要目的在於收集院民的記憶，例如他們對早期麻風病院管理的記憶、各時期麻風病院發展之記述、個人背景及多年來治療方式的記錄等等，當麻風病已快要成為歷史名詞時，這些老人家的記述都會成為未來各項研究的重要文本。

當支援小組開始調查研究工作時，一批來自台灣中原大學景觀學系的學生前來我國交流，這些學生擁有測繪調查的能力，經過安排後，協助麻風病院社區的居住狀況調查。透過訪問、實地測繪及攝影，將現有麻風病院居民的居住環境完整記錄。這種調查方式在國外很常用到，且已有多年歷史，例如在台灣日治時期，日本人類學家千千岩助太郎便是用此種方式來調查台灣原住民。這些調查史料後來成為研究台灣本土建築的最重要依據，尤其當原住民文化隨外來文化入侵而漸漸消失後，千千岩助太郎的手稿便成了考究台灣原住民建築原型的重要資料。同樣的，當雙溪毛糯麻風病院即將消失之際，盡快記錄院民的生活空間就有其必要。

所謂居住狀況調查，便是測繪記錄這些居住空間的擺設，不僅僅記錄建築物的構造，也將該住戶的空間使用方式加以記錄，例如家具擺設、生活器具，甚至連活動動線都可以列入記錄的項目中。由於科技發達，目前我們可以運用的記錄方法，除了像千千岩之助太郎時代的手繪記錄，也可以利用數位科技，如相機及攝影機加以輔助。這些記錄最終會整理統計成一個調查表，對研究人類學、建築學及醫療研究將會有所幫助。此外，若麻風病院在未來徹底拆除了，至少我們還留下了詳細的使用調查記錄，在無法利用古蹟來證明我國對醫療的貢獻時，這些資料還有一定程度的意義。

在雙溪毛糯麻風病院開始拆除時，年輕的“搶救希望之谷支援小組”並沒有放棄，反而愈做愈有興趣。隨參與者的背景不同，計劃要做的事情及活動變得愈來愈多元化。當政府以該病院建築物不具有特色而拆除時，這一批年輕人反能夠發現麻風病院的新價值，繼續不斷的保持活力工作下去；我們不禁要問：當年輕人已經從保存古蹟上看到更深層的意義時，政府是否應該檢討一下只從表面來審視文化遺產價值的態度？

無論雙溪毛糯的保存結果為何，這一批年輕人加入保存行列，相信在參與活動之後，必然會體悟到文化遺產保存的重要性，這些重要性不僅僅是保存建築物的硬體供作欣賞或吸引遊客，而是從古蹟當中可以獲得豐富的歷史資訊，進一步啟發我們，這對未來各方面的發展都是有好處的。只要有人開始參與了，古蹟保存的運動就不會失敗，即使保存不到建築硬體，還是能搶救回一些無形的文化遺產。在這樣的機會教育下，年輕一代會成為未來文化遺產保存的新動力，如果能夠持續號召到年輕人加入關懷的行列，我國未來的文化遺產保存就有希望了。

（為保存雙溪毛糯痲瘋病院，與讓外界人士認識希望之谷、培養公眾對歷史文化遺產的保存意識，搶救希望之谷支援小組將於12月8、9日在雙溪毛糯痲瘋病院社區主辦“我愛希望之谷嘉年華”。活動節目有兩天一夜的青少年生活營、現場繪畫比賽、寫生觀摩交流、社區導覽、座談會、歌唱表演、攝影與資料展等。歡迎有興趣的公眾人士報名參與，一起來體驗這趟保存文化資產之旅。詳情可聯絡總秘書蔡依霖012-7355025、活動總協調庄白綺019-3503563或遊覽http://valleyofhope.bolgspot.com/）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街巷語絲．張集強．25／11／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