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又回到那山里去,再看看我们留下的足迹。
我应该有十年没回去了,这一次的再访,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我以后不会回去了,那个只有我们印迹的地方。
我借了老爸的电单车,摇摇晃晃的骑上山去。
山路崎岖,久未修理,到处可见深深的土坑水沟。
虽说上山容易,但也惊险万分,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连人带车的掉进深沟里去。
到了斜坡超过四十五度,我骑的电单车已不胜负荷了,我把它藏在丛林里,徒步前进。
慢慢的,前方的路已被灌木复盖了。
我拿出巴冷刀来开路,左劈右砍,不一会儿,就已经累呼呼了。
正当我想坐下休息,突然前面传来响声。
我吃了一惊,急忙蹲下来,轻轻的,慢慢的,移向一棵大树的后面。
眼睛飞快的四处张望,寻找一棵我可以爬上的树。
这深山里,什么都不怕,就怕遇到独头的成年野猪。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近了,我还找不到我可爬上的树。
全身的神经开始蹦紧,登时汗流浃背,右手紧紧握住巴冷刀。
左手非常缓慢的拿下挂在身上的水壶,准备把它向远处丢去,来个声东击西的,增加逃跑的机会。
那声响越来越近了,仿佛一个大铁锤敲打我的心房。
我满嘴都是汗水的苦涩味,眼睛也被汗水淹侵,张不开来。
哗啦一声,我左边的灌木丛里冲出一脸庞然大物。
我把水壶随手丢掉,向右边滚爬的跑开,没命的向前面的一棵大树奔去。
随手就把巴冷刀向后抛去,右脚一撑在树干,整个人向上跳起来,伸手捉向树枝。
结果只碰到树枝一点儿,手一滑,整个人掉下来,跌倒在地,背脊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痛,金星四冒。
我艰难的爬起,躲在树后,向外望去,四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那把刀,在阳光反射下,闪闪发亮的躺在地上。
我静静的躲在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把所有的集中力都放在耳朵,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就这样等了好一会,什么声响都没有,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尝试向四周高声呼啸,依然是宁静一片,我终于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走出去拾起巴冷刀,再找回那水壶,继续上路。
走了一阵,突然发现四周围的灌木树枝,都有折断的痕迹。
我又蹲下,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围,终于发现很多深陷的大脚印,还有大陀大陀的粪便。
我心里突了一下,野象群!我着急的再查看那些脚印,看出它们是向下移动。
我飞快向山上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前面豁然阔开,阳光刺眼,一大片草原出现在眼眶里,终于都到了目的地。
我正想举步向前跨去,突然发现几米处有条黑漆漆的物体,我细细一看,毛骨茸起,一股凉气直透心房,哎呀!遇到蛇了。
我像石化般的站立着,那蛇也没动,一人一蛇的对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的向后移动,直退到有一段距离。
我看到地上有一根树枝,我伏身拾起来,把树枝往地上敲打,那蛇像箭一样往反方向疾驰而去,我拿着树枝也向反方向跑开,我一直跑到我们以前搭起的竹棚前才停下。
我四周围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打量那竹棚,经过岁月洗礼,基本上来说,那已不是棚子了,到处布满藤类植物,荆棘丛生,也没剩几根竹子。
我找了处没草的地方坐下,打开水壶喝水,眼睛望去远处,只见山连山,烟雾处处,层层颜色重叠,干干净净的天空,蓝白相叠,心情在这一刻感觉特别爽朗。
我忽然想起你,心情登时暗淡下来,我记得这地方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是我们一起翻山越岭找到的。
说到翻山越岭,一点也不夸张,那时的路线,并不是我现在走的这条路,这路是后来才找到的。
第一次的路线是这山背后的另一座山,当时我们是干完果园活儿,两人偷偷的拿了果棚里的双头叉,大砍刀,然后上山。
两人背着双头叉,腰围挂着巴冷刀,手里拿着大砍刀,一路大砍特砍的往山上走去。当然这功夫并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我们每天工作完后出发。
有时下雨天,更是天助我们也,有句话说,“山里长大的孩子,是风的孩子。”
我们在雨中行山,建步如飞,很多危险的地方,在雨水中,反而变得不危险。
有时经过一些大岩石,我们毫不犹豫的就从石头上跳下,因为雨中的土地,特别柔软。
有过一次,我在山坡另一边,你在另一边山坡下,正向我这里走来,我停下来等你。
突然看到你顶上有两条大蛇正爬你处,我急忙打手势叫你向旁移开。
跟着飞奔而下,沿途拾起树枝,就往对岸抛去。
你拚命的往旁边移去,要知道山谷底多是岩石,很难行走。
我站在对岸,举起弹弓就对着大蛇打石子,也不知打了几发,终于打中一条。
只见两条蛇发出极大的响声,飞快的爬了开去。
你跑过来后,我们还大眼对小眼,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最惊险的一次,就是遇到山洪,也是在这同一地点。
那一次也是在暴雨中行路,走到这山谷底时,正要渡过小河继续上山。
突然听到轰轰的声响,从上方传来,我们两人石化了,你望我,我望你,看到对方的脸都绿了,眼睛里透着恐惧。
我们两人都大叫一声,丢下手上一切,双手加双脚的往来路爬去。
由于畏惧,手脚都不听使唤,爬一段,跌一段,那轰轰声响已然临近。
我们对望一眼,脸上浮现了绝望的神情,但是依然尽最大的努力往上爬,那轰轰声已经到了身旁。
我捉住你的手,闭上眼睛,等着洪水到来。
那轰声从右耳传去左耳,我忍不住睁开眼睛向后望去,只见那洪水就从我们脚下经过。
洪水掺杂着树木石头的,轰轰隆隆的,真是山河变色,不能用语言所能形容的。
我两才松一口气,突然感觉脚底被水冲刷,我们往下看,看到水位急速上升。
远处又传来轰轰的声响,这次声音更响了,我们急忙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当我们爬到一定的高处时,才停下向右边望去,只见山洪如万马奔腾的汹涌而来,轰轰声的就从我们底下涌过。
我们俩个脸色铁青的看着那洪水,真是差点就没命了。
这次事件,我们丢了大砍刀,双头叉,结果被老爸大骂一顿,我两乖乖的呆了几天,又偷偷去探险。
就这样用整整两个星期时间,终于爬上山顶,我们站在山顶上哈哈大笑。
你突然推推我,向下方指去,只见下方不远处有一小片草原。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这草原上。
我们一起搭建竹棚,一起在四周围洒上硫磺,一起在这里喝酒聊天,真的很快乐。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快乐时光永远都是短暂,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相聚时,是我们二十岁的时候。
那时我考上了大学,你没考上,你说你要到南方的岛国谋生。
我们约定三十岁在这里会面,都要功成名就,光荣返乡,你豪爽的对我说,你要带着第一桶金来这里。
没想到,那一别,三十岁成了永别的代名词,你永远都没机会到达三十岁了。
我永远记得你老妈在灵堂里哭得死去活来,当场晕倒。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两到三年,都会跑来这里,想想我们那些所谓冒险的事,环顾四面山峰,这附近一带,那里会没有我们的足迹呢?
一直到我二十八岁后才没来,相隔十年后,我才重游此地,当初戚戚的心情,已然淡化。
我望着远处的风景,没有心情了,只好下山去了。
我经过被惊吓的地点,我细细的观察几遍,仍旧猜不到那是什么动物,我摇摇头,也就不理会的回去了。
后记。
回到家冲凉后,就听到野象群跑下山,大肆破坏农作物,还发生踩死人事件。
我除了为死者难过,也暗暗为自己庆幸不已,因为我经过它们走过的路线。